山丰相信,人之初,X本善,很小时,山丰对万物都很善待,那里山路多,走路容易累,特别和妈妈去外婆家回来的路上,上坡尤其多,妈妈有时会背山丰,但山丰总担心妈妈会累,其他人背山丰,山丰也会担心他累,一般都是自己能够坚持就尽量坚持。对一些动物、植物的遭遇也心痛,有段时间,山丰甚至还心疼家里的电风扇,看它扑哧扑哧转个不停,担心它累了。出门坐车,时间稍微长一点,就心痛汽车,担心自己是不是把它压的太厉害了,它是不是跑太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,山丰家里养了一只猫,大概是觉得老鼠b较多,就从农村亲戚处拿了一只小猫过来养,人与小动物相处久了,就自然有了感情。那时Jr0U、J汤都是稀罕物,山丰还是忍不住给小猫的饭碗里浇上一点J汤。家里给小猫在房间角落搭了一个小窝,但冬天的夜里,小猫也觉得冷,它会想办法钻到床上的被窝里,大人觉得小猫脏,总是赶走牠,山丰——那时估计小学四、五年级吧——总是偷偷地让小猫躺到自己的肚子上,一个晚上,他平躺着一动不动,怕翻身惊走了小猫,小猫卷缩在肚子上,隔着衣服,山丰能感觉到猫肚子的起起伏伏、伸伸缩缩,和咕噜噜的声音,也很温暖,山丰想它一定也感受到自己肚子的起伏和温度了,就这样,一个晚上山丰居然睡得出奇的香和踏实。有时,半夜里还等着小猫偷偷地钻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只小猫,也确实捉了不少老鼠,不过都是小老鼠,白sE的小老鼠,毕竟牠自己还是一只未长大的小猫。不过山丰那时就发现,小猫最喜欢吃的是鱼,并不是老鼠,它能够把一条鱼吃得乾乾净净,除了鱼刺,一点r0U也不剩。它其实是喜欢和老鼠玩,每次捉到老鼠,故意把老鼠放了,老鼠跑,然後追回来,又放,又追,这个捉放的游戏不知道要玩多少次,最後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,把老鼠吃了。这只小猫,还没有长大,就离家出走了,这是挺让人难过的事,山丰和家里人出去找过它好多次。婆婆说,「猫不像狗,喂不家。」意思就是猫不像狗那麽通人X,狗记得喂它的人,不会离弃,而猫长大了往往会离开,这麽一说,山丰的难过就好多了,它应该有适合自己的前程。後来才知,猫长大了,发情了,容易离家出走,成为所谓的「野猫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从小有个奇怪的癖好,由此山丰猜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秘癖好。他特别喜欢头发从手指夹缝间摩擦划过的感觉,手指闭缝得越紧,划过的摩擦力越大,感觉越舒服,尤其在手指头,即指甲刚出皮肤的那个位置,和手指的最底部,即两个指头刚分开的那个位置,尤其感觉舒服。还有,越是冰凉的发丝感觉越舒服,觉得舒服的就是那种冰凉感从指缝滑过的感觉。手指夹住的头发不能太多,也不能太少,太多夹不紧,太少冰凉感不够,山丰估计大约6、7根头发是最佳。同时,还要舌头卷上,彷佛孩子吃N,紧闭嘴唇,舌头微微吮动。山丰看书、想问题时,都会情不自禁地做这个动作。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有了这个习惯,但他清楚地记得,还很小的时候,应该是上幼稚园之前,总是与大人一起睡觉,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夹扯大人的头发,记得有次父亲非常生气,因为扯醒了他,父亲好像从来都特别看重自己的睡觉,被人吵醒是相当生气的,那次他还打了山丰几下。渐渐地,慢慢懂事,知道旁边的大人都很讨厌自己的这个习惯,再後来,自己睡觉了,再後来,自己的发型也不再是很短的寸头了,头发有大约3厘米长,就可以m0自己的头发了,从此山丰都是m0自己的头发了。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山丰的这个习惯,他们都不解,山丰也不知道怎麽解释,会不会是幼时吃N,一边吮x1N汁,一边能够用手m0到头发,将那个美好的时刻给永久X地记忆下来了?有时,即使用手指夹住滑过类似头发的一些东西,也能感觉到那种舒服,当然b头发差一点。冬天和夏天的夜晚是这种感觉最佳的季节,因为,冬天足够冷,头发足够冰凉,夏天外面的空气足够热,如果手指带有一点点水,或者头发上有一点点水,头发冰凉感对b特别强烈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孩都喜欢吃零食,不过在那个物资极其贫乏,家家户户极其拮据的时代,山丰印象中的零食只有一个,「盐金枣」,很像蚕拉出来的屎,外观呈黑褐sE小圆柱形颗粒,表面附着白sE盐粒,放进嘴里,非常醇厚的盐味和话杨梅的酸味,口sE生津,回味无穷,3分钱一袋。暑假在家,实在无聊,嘴里也淡出个鸟来,山丰与弟弟一起自制「饮料」,拿一个稍大一点的饭碗,舀一勺猪油,舀一勺家里自制的红油辣椒,再加一点酱油,兑上一碗滚烫的白开水,冲开,就相当美味。其实原理来自重庆小面的「打佐料」,街市上的重庆小面佐料通常有十多种,但其关键和核心是猪油、海椒、酱油这三种。那时除了白开水、茶水,还不知道汽水饮料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的居民住房都没有厕所,「上厕所」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(不知道为什麽四川话里把去厕所说成「上」),夜里用一个木桶,还有尿罐,早上第一件事是倒马桶。白天男人小便就在厨房的下水处解决,弊端是夏天经常很臭,因此往往要用很多水来冲洗。大便就必须到外面去找地方,那时街上建了不少公共厕所,後来山丰读到一些反映台湾眷村生活的文章,其中描述的公共厕所与他小时的很像。离山丰家最近的公共厕所要走6、7来分钟,还很脏,山丰这个居民点的人一般不太去。碛津居民点一共两栋楼,东南西北一路之隔各有四家单位,北边的山坡上是纺织厂,那时的名字叫弹纺社,南面是翻胎厂,东边是蚕茧站,西边是养路段,工厂管得b较严,不能随便进去,翻胎厂制造汽车轮胎,厂里到处是黑sE的灰尘和颗粒,很脏,大家也不愿意去。只有班级号召捡废铁,山丰才会到翻胎厂里面去,记得有一次捡的废铁是一个起重机的吊鈎,太重,一个人搬不动,赶紧回家叫上弟弟帮忙。废铁捡来後,班级会组织全班同学统一送到废铁收购站,换来的钱做班费。那时,还经常组织给农民伯伯送肥料,一般把家里烧炭的灰收集起来送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蚕茧站和养路段是办公单位,离家也最近,是山丰他们常去的地方,特别是养路段,里面的楼下面是办公室,上面是职工宿舍,每层都有厕所,是大家最常去大便的地方。山丰一般都去二楼的厕所,相b一楼稍微乾净一点。都是蹲坑,经常遇到个居民点的邻居,b如,後来先山丰考上首大的萧舒斌,他总是拿份《参考消息》。拿上一份报纸去厕所,感觉是文化人的流行做法,好像大家都会蹲很久。山丰稍微大一点,也总是拿份《参考消息》,一次大便时间也b较长,至少10多分钟,估计有时20分钟,常常觉得腿都蹲麻了,有时会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,接着再蹲,一份报纸的量不一定够。蚕茧站是收购农民蚕茧,也给养蚕农民提供桑树等服务的地方,大门进去是一个坝子,有时嗮茧,有时堆着几百捆桑树枝,有一次,桑树枝堆的时间很长,山丰和弟弟搬动桑树枝在里面构筑出一个「地洞」,形成了很隐蔽的小屋,成为他俩的秘密,一有空他们就钻进那个小屋,彷佛来到一个自己做主的世界。蚕茧站的人少,厕所也少,每年就忙几个时节,而养路段人多,且进进出出的多是一些大老粗的养路工人,所以,蚕茧站的厕所更乾净,不过也常常看得很紧,不让外面人用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开始使用坐式马桶,要等到他到美国做博士後,山丰觉得真是伟大的进步,与蹲式相b,天壤之别,时间也大大缩短。其实中国农村家里,一直是坐便,山丰儿时回涂家湾,就发现是坐在一个挖空的木板上,只是不会cH0U走,掉下去,堆积起来,用作肥料。博士後之後,再到旭耀工作,计算机系从袁成英楼搬到老逸夫楼,山丰幸运地发现,里面居然有坐式马桶,这是他在当时旭耀仅见。老逸夫楼,老归老,但由於香港人设计建造,一开始就设计成坐式,反倒是一些新楼一直采用蹲坑。後来旭耀计算机系又搬到张江,楼里的厕所又全是蹲坑,这是山丰不喜欢这个校区的原因之一。再後来,搬到新江湾,崭新的大楼,全部是坐式。不过在中国,不同於世界上很多地方早就全面统一采用坐式,蹲式马桶和坐式之争一直存在,在山丰老家,至今有很多人只用蹲式。

        碛津4幢的周边环境特别吵,首先主居室的窗外10多米就是县里一条主g公路,路上跑的都是大货车或者开起来「突突突」响的拖拉机,非常吵,但是当时好像从来没在意,另外更吵的是,公路另一边10多米外有个30来米高的坡,坡上是纺织厂,织布机整日不歇,工人实行三班倒,山丰妈的一个表妹(山丰外婆的妹妹的nV儿,山丰称她嬢嬢,称她妈么外婆)在那里上班,山丰经常看到她从窗外的公路走过,然後爬上坡,山丰妈叫她「携珍」,她有个姐姐叫家珍。有时路过会到山丰家坐一会儿。纺织厂的吵声居高临下,很有规律和节奏,彷佛大海的波涛,永不停歇,当时山丰也从没在意,只是偶尔——真得是偶尔——印象里就那麽一两次,也许是停电,也许是机器检修,当这些机器停下来的时候,觉得世界特别安静。但是,山丰的父母觉得很吵,他们後来为家里的窗安装了两层玻璃,中间一层是真空,据说有很好的隔音效果。但其实,家里本身的声音显得更吵,首先家里的桌上有个机械钟,不大,但到了夜里,啼嗒啼嗒的声音很响,山丰妈後来做了一个玻璃罩子将它扣住,声音小了很多。但是,真正经常吵动的是山丰爷爷,当时爷爷中风瘫痪在床,夜里经常有各种情况,婆婆首先要忙起来,有一阵子家里还请了专人帮忙照顾,三个孩子与婆婆爷爷同住一屋,常常也不免被吵醒,但是也从来没有在乎过,醒了接着睡回去,感觉每天上学都是JiNg神抖擞的。那时,为了照顾爷爷,也因为家里有间屋没有yAn光,两个屋之间的门上有盏5瓦的灯永不关闭,好像也从来没有影响夜间的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 碛津的两幢楼共住了约40户人家,山丰家在二号楼西头的楼上第二家,第一家住的是华叔叔和樊嬢嬢一家,老家不是乐溪,从四川建筑中专毕业后,分配到乐溪城建局,他们算乐溪难得的高级人才。这麽多夫妻中,华叔叔和樊娘娘看上去是最幸福的一对,他们随时都在一起,上班、下班都一起走,有说有笑,嬢嬢总是收拾得很得T,很和谐般配的样子,由於去乐溪城建局的路和去城一小的路很长一段是相同的,因此,山丰上学和放学路上经常遇到他们,樊娘娘总是笑嘻嘻地看了看山丰,然後偏着头对华叔叔说,「你看,山丰的眉毛长得多好看啊,像小姑娘的。」山丰都是不停步地叫一声「樊娘娘」,然後一溜烟更快地跑过。被人夸好看,是高兴的,但是樊娘娘後面一句山丰是不喜欢的。山丰从小听到太多人的夸好看,每次家里来新的客人,去学校遇到新的老师,就算对方不夸,从他们的眼神也能看出,不过山丰从不觉得这有什麽意义。那时候,只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大概是所见过的人中最标正的男子的形象,母亲也形象出sE,大概重庆人都应该如此吧。华家还有一位樊婆婆,不清楚是不是樊娘娘的母亲,平时三个孩子的吃饭由杜婆婆照顾。华家大概在山丰小学4年级就搬走了,城建局负责给全县修房子,也总是先给自己修房子,他们搬到城建局新修的家属楼,是城里最先进的房子,据说每家每户有自己的厕所了,这是山丰难以想像的。房子在去小学的路上,山丰仍然经常见到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