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不知道“好”和“坏”这两个字在此刻还有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久之前——对她的主观感受来说,真的就是不久之前——她还坐在三万英尺高空的机舱里,耳机里放着歌,手指划着手机屏幕上他的照片,满脑子都是落地之后扑进他怀里的画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象他在到达口等她,想象他接过她的行李箱,想象自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闻到他衣服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,然后整个人都安定下来,像一枚漂了很久的纽扣终于落回了它应该待的那个扣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一切都还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喜欢他。他宠着她。暑假见面。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那幅画面碎得连渣都不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表哥”这个词此刻在她脑子里像一面被锤裂的镜子,每一块碎片里映出的都是不同角度的同一个人,却没有一块映出的是完整的:他是她的表哥,同时可能是她的儿子;她喜欢他,同时她将要生下他;她想被他抱,同时她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抱着婴儿期的他喂奶;她想和他做爱,同时她会——或者说已经——在他幼年时用自己的身体教他什么是做爱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碎片互相矛盾,却全部为真。它们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,而是叠加态,全部同时存在,全部同时成立,把她夹在中间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好想找一个人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头忽然就冒出来了,不讲道理地、孩子气地、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冒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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