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她反常地没有任何反驳,甚至连那种标志性的恼怒躲闪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因沉重的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长长的、近乎叹息般的气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不想着这个了?我不惦记你那些试卷分数,我活着能惦记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偏过头,在那片阴影里用一种泛着死气的眼神冷冷地对上了我探究的视线,嗓子低哑干瘪,“你以为我这几十年委身在这活成个黄脸婆是为了什么?在这破县城里一天到晚围着油盐酱醋打转,我三十多岁的人生除了指望你这几张破卷子能考出去,我还有什么别的指望和盼头?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无法反驳且致郁的对冲结论似乎瞬间戳破了她鼓起的全部胆气,她被这种逻辑推演吓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用一种落荒而逃般狼狈慌乱的动作,她仓促地翻身转了过去,只留给我一个颤抖的宽厚脊背,同时手忙脚乱地拽过压在床头那床薄被,把自己沾满汗水的赤裸大半截身躯连同羞耻全部死死地闷盖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顺着逃避动作从小腿上滑落的、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成不堪入目布条的黑色丝袜碎片,在昏暗的被沿下面勾勒出一道惊艳却又荒凉的残破网衣美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赶紧穿上衣服回你屋里去滚回床睡觉……别赖在我这儿碍眼了,夜里多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声透过闷厚的被子嗡声下达的散场逐客令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蜷缩在被子底下的轮廓,没有任何想要继续精神逼迫的打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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