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开新画纸,借余光悄悄描摹他的轮廓。孤直背影、环绕周身的樱枝、怀中安静的吉他、松垂的手腕,线条清净,裹着化不开的孤独。

        数秒後,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耳中填满风穿枝桠的簌簌声、远处层叠浪涛、街头微弱人声,万籁清晰可闻,唯独吉他旋律无法飘到我耳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能清晰看见琴弦细微绵长的震动。他垂落长睫,耳边卡着哑光黑耳罩,彻底隔绝世间一切声响。在他眼里,垂落的睫毛只是一块突兀黑块,没有浅淡Y影;浅sE瞳孔平静无波,掌心紧贴琴身,专心接住弦动传来细微的触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几日在山下便利店,邻居闲聊的话语浮上心头。海边住着年轻吉他手折木和照,天生彻底失聪,从未听过任何声音;视觉特殊,眼里只有黑与白,看不见任何中间sE、雾sE与彩光,独居海岸木屋,晴日午後常登高弹琴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折木和照的世界,没有樱粉、海蓝、落日橘、暮云紫,连浅灰、柔雾这类过渡sE调都不存在。所有人随手可得的层次与sE彩,对他而言,是永远触碰不到的虚幻。

        心头漫开一阵轻软的酸,握炭笔的力道不自觉放柔。我不敢直视他,怕直白的目光成为冒犯的窥探,只能趁落笔间隙,一遍遍描摹他周身安静孤寂的氛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感知敏锐得惊人,即便听不见,依旧捕捉到视野边缘的光影变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折木和照缓缓侧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四目相接刹那,我全身一滞,炭笔几乎从指尖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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