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呀嘛走不动,

        胖胖的身T大耳朵,

        走呀嘛走不动,

        唱到大耳朵的时候,将两只手的大拇指分别顶在两边的耳朵处,其他四指并拢,大拇指转动手掌扇动,彷佛大肥猪的两只大耳朵在扇动。後来好长时间,只要有人问山丰在学校里学到了什麽,山丰都会把这个大耳朵扇动又表演一遍,大人们都会一片欢笑,这也成为家里待客的保留节目。第三早的记忆,大概进了幼稚园不久,课间休息时分,山丰站在幼稚园教室门外的平台上,平台下面就属於小学,有一个很大的坝子,山丰望着坝子上挤挤麻麻的玩耍的同学们,叉着腰,安安静静地看着,突然升腾起想要超越这孩童平凡玩闹的想法,这大概是山丰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激励的第一次升现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地方的生活有个完全不同大城市的T验,那就是无论走到哪里,遇到什麽人,算起来都是亲戚,和爸妈上街,几乎步步都要停下来与路人打招呼,山丰问这是谁,介绍下来,基本都有亲戚关系,然後他们教山丰理清七拐八绕的复杂关系和奇怪称呼,b如幺舅婆。有一次,山丰和弟弟一起出门,走到有点偏僻的地方,已经是乡下,迷路,他们随便敲了一家人的门问路,房主人问,「你们是谁家的孩子?」结果先攀起亲了,房主人说了一大堆山丰似熟非熟的名字,把两家的关系搭起来,最後用了一个很简洁的名称总结了这个关系,再很热情地告诉他们该怎麽走回家。回到家,山丰和弟弟把所听的事情讲给爸爸,爸爸马上就知道是谁,然後告诉他们,这个人确实是家里亲戚,然後很关心地问他们是不是很有礼貌,是不是叫对了称呼,是不是说了谢谢。所以,山丰从小知道,在县里的生活要很小心,没有陌生人,都是熟人,都知根知底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孩子的视野完全不同於大人,山丰走在路上,眼里所见的都是地上的石头、水洼、泥浆、小虫,那里有块特别的大石头,有个特别的坑,山丰记得清清楚楚,落在路上形状奇特的树枝,也会被山丰捡起来,y的一端拿在手上,柔软的一端「支」在地上,随着山丰的行走,柔软的一端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跳跃,山丰觉得有无限的欣喜,孩子的快乐就这麽简单。重庆街头,最常见的树是h葛树,在官方维护的路旁绿化带,最常见的植物是「夹竹桃」,山丰觉得这些树和草都不好玩。那些长在荒坡僻角的不知名的草,总是以特写镜头般呈现在山丰眼中,山丰最喜欢的草有两种,一种有b较粗壮的j,上面是4、5支扁长羽毛状的穗,山丰他们把它连j带穗拔下来,j上打结,穗像是戏剧中武将背上cHa满的旗,两只打结的j相互穿进对方,然後用力拉,哪支j的结先断掉,那个孩子就算输。所以,一定要留心,寻找最粗壮的j。有时为了让j变得更筋到,特别是夏天的时候,山丰把它摘下来後,不急着打结,先压在睡觉的竹席下,将其中的水分完全挤出,这时候的j变得特别老道柔韧,再打结出征,对那些新鲜的j,几乎百战百胜。另一种草,大概叫「狗尾巴」,细细柔柔的j支得高高的,上面一大个毛乎乎的穗,有点像谷穗的样子,在草丛中很显眼,有人说像是狗尾巴,山丰觉得更像毛毛虫,碰上去痒乎乎的。很多孩子喜欢连着长长的j拔下来,把穗悄悄伸到别人的脖子里,别人感觉到一阵惊痒,得到恶作剧的快乐。夏天那些草丛中的白sE飞蛾非常多,山丰的一大乐趣是,手持一根树枝,冲进草丛中,惊起一大群飞蛾,山丰用力挥打,看它们纷纷落下,满足一点点男孩子原始的尚武本能。随着个头长高,读过的书多了,经过的事多了,长大rEn後,走在路上,眼中都是来来往往的人,学到的都是察言观sE,如果是熟人,记得要以合适的方式打个招呼,或者寒暄几句,如果是长辈、老师,则要礼貌尊敬,如果是大人物,则要小心翼翼。无人的时候,关注两旁的楼房、街面等人工设施,以此设想此地人的生活状况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在幼儿园时间很短,大概2、3个月吧,算是临时过渡一下,就进入小学。所在的小学是乐溪县城关镇第一小学,简称「城一小」,听这名字好像是县城最好的小学,但城头就这麽一所小学,也就是说,城里家家户户的孩子都在这个小学。河街有个「城二小」,不知道质量如何,後来听人讲,妈妈在那里短暂当过老师,山丰也在那里去过几天幼儿园,但是,都不在山丰记忆之中。山丰对小学的记忆已经不太连贯,只有一些零零星星的事情印象b较深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概在二年级,山丰观察楼下邻居家的狗,写过一篇名为《黑虎》的作文,刊登在乐溪当地的报纸上,当时乐溪刚刚开始试着办一份类似《重庆日报》本地报,不过是小开本,一星期一期,由县文化馆主办和向外散发,看上去一点也不气派正规,所以起了一个相对谦虚的名字《乐溪报》。爸爸大张旗鼓地表扬山丰,其实山丰自己觉得很普通的作文,与平常一样,只是认认真真写了狗的模样,与其他狗争夺骨头的场景,不太当回事,老师觉得很生动。这事当时学校里b较轰动,好像是学校老师层层挑选後送去文化馆的,路上熟人见到也都夸奖,大概潜意识里给了山丰一些鼓励,让他觉得写文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,就是把心里想的,嘴里说的,真实、认真地写出来就是了,山丰至今还是这样的观点。後来,大概四年级,还有一篇描写老家同龄孩子的作文《赖三》也发表在《乐溪报》。爷爷去世,山丰全家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,与同龄孩子赖四相识,赖四每天放牛,教山丰骑牛,危险中,也保护了山丰,留下深厚友谊。写作时,山丰觉得「三」b「四」更顺口,於是用了他哥「赖三」的名字。山丰的自我评价仍然是普通,老师觉得写出了农村的真实生活和孩子之间的真挚友谊。班主任杜老师是语文老师,常常在班级里朗读山丰的作文。所以,小学时,山丰对语文,特别是作文,有了很强的自信,觉得充满了趣味。至少,每次作文,山丰从没有应付交差的想法,总是竭尽全力想办法多写一些,把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认认真真写出来。山丰也被老师批评过,估计也是在二年级,用词造句,山丰有时要写上半页纸,至少四五十字,次数多了,老师忍不住,提醒山丰不要把造句当作作文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年级换了一位新的数学老师,一位刚刚从乐溪师范毕业的nV老师,据说这届毕业生是乐溪师范多年来最优秀的一届,是从高中毕业生中招收的学生,以前招的是初中毕业生。而老师又是其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,老师好像是重庆市里的人,个子高高,婷婷玉立,长发飘飘,很漂亮,她数学也确实教得很好。山丰更喜欢数学了,数学成绩又进了一大步,特别是在四年级和五年级学习应用题时,山丰在班级里大显神通,似乎不管多难的题,他都能想出来,有时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能想出来。老师也很喜欢他,一直让他担任数学课代表。小学毕业后,初中时,山丰记得在路上远远地见到过老师,但没有上去打招呼,也没有专门去看望过她,心中记住和感念老师是对老师最大的感谢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年级学校突然异想天开,组织了一次科技活动,以往都只是要求学生读课本、做练习题。山丰记得自己被学校选拔进入了一个科技小组,大概是因为成绩b较突出,下午有段时间到学校的一个新开的大房间,里面有一些「科技器材」。有一次学校买来崭新的「飞机模型」,是y纸板的飞机模型,大概要大家组装起来,装好後,能不能飞行,还不知道。没有老师指导,有些说明书,让山丰他们自己看,自己探索。山丰几乎本能地不喜欢这个活动,山丰似乎那个年纪就不喜欢这种严格遵守某种规则的手工劳作,而且那时的山丰已经是成绩唯上,尤其是数学和语文的成绩,不愿其他「奇技y巧」耽误自己在主课上的修行。记得科技节的ga0cHa0是人人都要做一件科技作品,送到学校,参与展览。山丰苦恼了好长时间,最後灵机一动,用泥巴捏了一个电视机的造型,山丰挑选了好多树枝,才找到满意的,cHa上去作为天线。山丰忐忑不安地送到学校,担心被老师批评,心中想了一些自己辩护的词语,「电视机是当时最时髦的高科技,拼装飞机模型可以,制作电视模型也可以吧。」不过发现老师们好像并不是很关心这件事,他们关心的还是考试成绩。展览会上也没有看到飞机模型,更没有看到神奇的模型飞行,大概学校响应上级的「心血来cHa0」,勉勉强强Ga0了一次活动交差。

        山丰从上小学起,就填了很多的表格,总有两项,籍贯和成分,籍贯当然是四川省乐溪县,成分一直不知道是什麽意思,但是父亲特别叮嘱,「佃中农」,一定不能写错,也从不解释什麽是「佃中农」,究竟有什麽用。这两项似乎是印在一个人身上最重要的两项特徵。这些知识长大後才知道,籍贯是中国社会自古以来的事物,潜移默化中赋予每个孩子很深的地域和宗族意识。它决定了你是哪里人,从而从小背负那里人的毁誉和责任。成分是新中国的产物,决定了你和你家庭在新中国社会中的地位,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东西,成分差的孩子,b如「地主」、「富农」,不能上中学,也不能上大学,更不要说去好的单位,得到提拔重用。成分这一项大概在山丰进入高中後,就废弃了。而籍贯,始终保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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