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爱育的混乱不是单层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把她此刻的精神状态想象成一杯原本分层干净的鸡尾酒,那么郭俊文站到她面前的这一刻就是有人一把把杯子摇碎了——不是搅匀,是碎了,玻璃和液体一起崩散,所有层次在同一秒内失去了容器,涌到同一个平面上,彼此侵蚀,彼此污染,再也分不清哪一种颜色属于哪一层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层混乱来自身份坍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最表面的,也是最先击中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来的时候给自己划了一个极清晰的定位:旁观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跟着郭俊文走在街上时心里是轻松的,那种轻松建立在一种绝对安全的不对等之上——她知道他是谁,他不知道她是谁;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他对自己的人生还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信息差让她可以把自己悬挂在事件之外,像隔着一层单面玻璃看实验室里的白鼠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有余裕去觉得好笑,觉得新鲜,觉得“姨夫年轻的时候原来长这样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位置给了她安全感,让她可以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走进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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