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她泡茶,是那种饼状的普洱,用茶针撬下来一小块,放进小小的壶里,头一道冲出来的水倒掉,说是“醒茶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茶杯递给她时,总会碰她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她的论文,会弯下腰来,胳膊肘就撑在她旁边的桌沿上,整个人几乎把她圈在椅子里,有时指着某一行字,说:“若芸啊,你这个观点很大胆,有新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做学问嘛,要有激情,要敢于深入。你这个选题,就很有深入的潜力。”他有时会笑呵呵地看着她,说:“你这个孩子,长得太灵秀了,不像个做学问的,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。这样的女孩子,可不能找个毛头小子,得找个懂得疼人、会欣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让她恶心的一次,是论文定稿之后,她拿去给他签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很晚了,办公室就剩他们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签完字,却没把论文还给她,而是压在手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是一方砚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周有个笔会,一个朋友送的,端砚。你摸摸,这手感,像不像小孩子的皮肤?”他把砚台递过来,让她接。陆若芸没办法,只好伸手去接,他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掌又干又热,力气大得很,把她的手捏在掌心里。“你的手真好看,又白又细,不像我们这些粗人。弹钢琴的吧?”他问。“没有,王老师。”她想把手抽回来,可他捏得紧。她不敢用力,怕惹恼了他。“我看你朋友圈,周末经常出去玩?年轻人,爱玩是好事。不过,跟什么人玩,很重要。你这个年纪,最容易被骗。有什么事,都可以跟老师说,我帮你把把关。”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,可那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温和。陆若芸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,她脑子飞快地转,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谢谢王老师关心。我男朋友对我挺好的,他家里和我家是世交,我爸妈都见过的。”王教授的手果然松了一下,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松开手,把论文推了过来,说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年轻人,有自己的生活是好事。论文没什么问题了,拿回去吧。”那晚,她几乎是跑着逃出文史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,到了。”陆若芸一个激灵,回过神来,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她公寓的楼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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